第九十一章 原生体,意识体,万物归一
“嗯?这个怪物,死不掉吗?”
喻戎注意到众人极度惊恐的表情,并跟随他们的视线看向条被扯断的、骨折脱臼到惨不忍睹的腿。
它就像是一条蜥蜴的断尾,在地面上不停的蠕动、翻滚,并急速膨胀。
膨胀而成的肿块撑破了外面的衣服,就连那伤口也长出漆黑的肉芽,肉芽又迅速拉长,变成了触手,疯狂地在地面上扫荡。
触手所及之处,空气的成分开始变化,应该说是被同化。
断腿周围的空气不断浮现出奇异的网状血肉,它们黏着在触手上,让后者变得越来越大。
人们被吓到了,他们纷纷后撤,唯有喻戎站在原地。
他正在脑海中搜索消灭眼前怪物的办法,以免他暴走后伤及无辜。
断腿伤口处长出的触手将整条腿支撑了起来,致命的变化在那时间一发不可收拾。
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,那些触手就如同树根一般变粗变长,扎根地下。
这一幕,让喻戎想起了之前与他战斗过的邪教教祖。
“万物原初?”
喻戎低语,心头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腿部的肉瘤依旧在不断膨胀,肉瘤内流淌着令人反胃的汁液,它膨胀到一定程度后,汁液冲破皮质涌出,化为凝胶,新的肉瘤又会从凝胶中长出,持续不断。
这一过程在几秒内重复了无数次,使得大腿的体积指数爆炸,长成了两米高的由血肉组成的圆柱。
“盟友,快跑啊!”
骆还苍赶了上来,他想要趁着那怪物还没有表现出攻击性,立即带走喻戎。
而喻戎依旧伫立原地。
他当然听到了骆还苍的声音,他还没有被吓傻,只是不能跑而已。
圆柱猛然裂开,宛如一张血盆大口,它里面没有牙齿,而是数不尽的分形体结构的、诡异扭曲的触手。
它们抓住了喻戎的手臂,以此为基础不断扩张,朝着覆盖喻戎全身的趋势生长。
在接触到触手的那一刻,喻戎感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冲击,这些东西正在试图抽离自己的思维和意志。
然而,喻戎的意志力和精神力如同一块顽石,一层又一层的触手覆盖在身上,怪物硬是奈何不了他。
而喻戎,甚至都还没有开始反抗。
他知道,这个怪物是无法从物理上被消灭的,也许应该从精神层面试一试?
“喻戎!”
面对眼前的情况,骆还苍当然很害怕,但他还是没有退却,想要把喻戎从那堆触手中救出来。
可他还没碰上那团触手,怪物就已经先一步抓住了他。
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骆还苍张大了嘴,然而他却惊恐地意识到,自己居然连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。
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量都在被抽离,意识也迅速模糊。
在众人的注视下,骆还苍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,分解成了绿色的粘稠液体,进而流进了那怪物的体内。
可喻戎依旧站在那里,覆盖在他身上的无数触手,使得他这边的体积已然超过了怪物。
也许是那怪物着急了,在吸收完骆还苍后,那张巨口瞬间张大了好几倍,将喻戎连同他身上的触手一起吞进了体内。
那一刻,喻戎感觉自己身上的束缚感消失了。
他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正身处混沌与黑暗的空间,黏腻的血肉海洋在四周翻滚,而自己的脚下,什么都没有。
无数的肉芽拍打在他白色的制服上,想要附着并腐蚀他的血肉,却无一例外的失败。
喻戎什么都没有做,他一开始还在用自己的精神力量抵抗诡异的侵入,而现在,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帮助自己做出抵抗。
在短暂的思索后,他发现,自己身上的这件白色制服似乎活了过来。
这不是拟人的手法,而是确确实实的活了过来。
白色制服在血肉的海洋中发出了尖锐的狂啸,而那狂啸将无数的粘稠的蠕动的肮脏的粘液打散。
这样的对峙僵持了许久,直到低沉的吼声突然从血肉的黑色海洋里传来,那声吼声使得空间内唯一的人类——喻戎感到一阵眩晕反胃。
这声音,与昨晚他听到的诡异呼啸一模一样,只不过这一次,声源是如此的接近自己,就像是拿着扩音喇叭在耳边狂吠一般,让喻戎的精神世界颤抖了一下。
也许是敌人的力量太过强大,这一次,医生的能力已经保护不了他了,身上的白色制服仿佛被某种东西腐蚀了一般。
一股类似于腥臭和令人作呕的精神力量,在喻戎的精神发出颤抖的一瞬间,成功侵入了他的脑海,并迅速扩散,邪恶与扭曲作用在他精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白色的制服在彻底被腐蚀的那一瞬间,发出了最后的尖啸,如临死前的挣扎,那尖锐的冲击产生了强大的能量波动,竟然让喻戎脑子里的异物停止了扩张。
趁着这个机会,喻戎才终于找回了自我,整合剩下了意志力,抵御住了入侵脑海中那个未知的可怕力量。
那些粘稠的、蠕动的、肮脏的意识被暂时压制住了,喻戎又恢复了理智。
他身上的白色制服已经被腐蚀干净了,而那最后的能量波动所产生的精神海啸,完全没有削弱的迹象。
它甚至冲出了怪物的身体,以这座校舍为中心,朝着四周迅速扩散,直至漫过了游乐园的上空,才归于宁静。
失去反抗能力的喻戎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不断地抵抗外界诡异又肮脏的精神入侵,防止自己的精神本源受到进一步侵染。
他没心思在意疼痛,体外的污浊血肉腐蚀完他的衣服后,开始一点一点的蚕食皮肤。
只不过,喻戎身体恢复的速度,似乎要比蚕食的速度快那么一点。
不仅如此,这种恢复程度甚至违反了能量守恒定律。
粘稠腥臭的触手缠绕着喻戎全身,看似束手就擒,但真正的战斗却是在精神层面上进行着,只要精神不死,那肮脏浑浊的血肉便奈何不了喻戎。
意识到这一点的怪物放弃了对肉体腐蚀,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到了精神上。
并利用喻戎脑海中被侵占的那部分,做了一个缓冲空间。
敌人的攻势突然停了下来。
感受到这一点的喻戎,很快在自己的脑海里发现了那个缓冲地带。
那是一个对方占领,但故意松懈防御的区块,是混乱与理智的交织点,是怪物与喻戎能够交换思维的谈判桌。
喻戎本可以就着这个机会夺回那块意识,但他选择了更加理智的做法。
一小块精神领地无法扭转战局,自己的精神壁垒十分坚固,但对方也一样,双方只会继续僵持下去,直到有一方精疲力尽。
无论是怪物还是喻戎,它们都厌倦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战,有必要在缓冲区交换一下意见。
缓冲区内满是令人作呕的思想,混沌与理智交织成了风暴,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其中。
在这里,喻戎终于看到了所有扭曲血肉与污秽不洁的根源的冰山一角——不!应该说是一根发丝。
那深渊一般的黑暗旋涡后,一定潜藏着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,而这个原生体,不过是祂一根毫毛的存在罢了。
即使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分身,也蕴含着相当强大的力量。
在这块缓冲区内,数不尽的怪异与畸形玷污着本属于喻戎的精神与意识,喻戎会消灭企图越界的污浊思想,而剩下绝大多数,正在缓冲区中央汇集,成为了口径统一的精神存在。
喻戎的意识每在这里集中一秒,都会感受到无法容忍的羞辱,迫不及待想要把一切的不洁都驱逐。
直到有一个遥远的声音从深渊传出,那声音进入喻戎的精神领地后,翻译成了人类的语言,就是这样:
“理智即为诅咒,疯狂才是自由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加入我们,与万物原初融为一体,我不会再吞噬你,而你要成为祂的孩子。”
“没得谈。”
喻戎主动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,这片精神区域的混乱正迅速趋于理智。
“你的意志力与精神力不属于你所认为的你,你难道不想知道,你为什么异于常人吗?”
听到这,喻戎立即停止了精神方面的净化,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。
“你的身体是极佳的温床,强大的精神力稍加改造,就能承受任何伟大的降临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既然如此,为何不奉献给伟大的万物原初?我放了你,你加入我们吧,成为祂的孩子。”
“少废话,接着打,看谁耗得过谁。”
谈判破裂,喻戎接着刚才的攻势。
可下一瞬,他惊讶地发现,对方居然没有抵抗,任凭自己势如破竹般收复失地。
一切都太顺利了,难道这个原生体就不怕自己被反噬?就像反噬医生的异物一样?
不对,有问题,是陷阱!
为时已晚。
那些被收复的精神领地内,正编织着一个精心设计好的梦。
收回的精神世界无法摆脱,无法抗拒,只能深陷其中。
“我不想打了,我会在外面等着你主动加入我们,你这具温床,只能为祂所用。”
……
喻戎很快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。
运气相当不错,没有奇怪的、逼人作死的系统,也没有风雨飘摇的宗族或家国。
有的是一具普通的新身体,一座豪华的别墅,一位秀色可餐的女仆,还有身体健康的父母。
十分凑巧,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喻戎,不过,这个喻戎才刚上高中,年龄14岁。
头几天的生活相当的平常,喻戎甚至有些厌倦,他觉得,自己不过是在承接本体过去的生活而已,毫无意义。
当他试图习惯这样的生活时,焦虑、懊悔、期盼、痛苦、渴望……各种情绪就会不断地涌上心头,阻止他就这样随遇而安。
他的内心无时无刻都在渴求着冒险与危机。
机会终于来了。
这天早上,上学的途中,他无意间在公交车的站台广告上,撇见了一则相当奇怪的内容。
【理智即为诅咒,疯狂才是自由。】
这一行字只出现了一瞬间,无论喻戎接下来等多久,它也没有再次出现。
“理智即为诅咒。”
他默念着,觉得自己应该去一个地方,一个令人敬畏又意义非凡的地方。
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地方。
尽管,他连那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。
他只是下意识觉得,那里是自己的归宿。
一连串不经意的暗示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视野和耳畔出现。
“理智即为诅咒,疯狂才是自由。”
“喂!三好学生,优秀干部,老子叫你呢,你在耍我吗?”
喻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在了教室的座位上,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,走神的有些离谱了。
直到有个人把他从位子上拉了起来,他这才听见原来有人在叫自己。
手臂被扯得生疼,喻戎低声叫痛,抬起头,这才发现,袭击自己的是骆还苍,班上的混混头子。
喻戎下意识道歉:“对不起,我刚才没听见,有事吗?”
“你小子是故意无视我的吧,你是在瞧不起我吗?”
骆还苍咬着牙说着,把喻戎扔在了地上。
伴随着桌椅掀倒的声音,喻戎咬着牙,忍痛起身。
可还没等他站稳,骆还苍突然把他拽了过去,一副要吃人的表情,恐吓道:“我记得昨天让你放学后等着我吧,你居然放我鸽子,不把我放在眼里,活腻歪了!”
班上所有人的都听见了这边的打闹,但所有人都装作没有看见,更别说帮忙。
“我……啊!”
喻戎正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,可对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
骆还苍一只手拽着他的领子,把他拉到了门外走廊窗台。
意识到对方想要做什么的喻戎试图挣扎,但根本就没什么效果,双方体量差距过于悬殊,自己实在是太弱了。
“等等!这里是三楼,不能,对不起!我错了!等等!”
骆还苍没有理会,直接把喻戎从三楼扔了下去。
“啊……!”
喻戎全过程都咬着牙,这声尖叫是路过的学生喊出来的。
没有人来扶他,他们只知道围观,一直围观到喻戎摔断的肋骨复位,然后自己爬起来。
“对了,我好像可以反抗来着。”
他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,一些相当危险的力量,一些相当可怕的存在。
“无所谓了,我要立即去那个地方。”
他小声喃喃,无视了周围人的视线,想要离开学校。
可还没走几步,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。
“没摔死呢,还有力气站起来呢,啊?”
喻戎转身看去,是骆还苍。
想起刚才的种种,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,但思虑片刻后又松开了。
“你还想怎么样?”
“我还想怎样?呵呵,我还想怎样?”
骆还苍阴冷地笑着,眼睛闪烁着恶毒的光芒。
然后,一脚踹了过去。
骆还苍万万没想到,对方会躲开。
“啊!焯!”
失去重心的骆还苍摔倒在地,待他爬起来时,喻戎已经不见了。
“焯!喻戎你给我记着!老子弄死你!”
第一天,喻戎什么也没有找到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,只能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。
第二天,喻戎为了避免撞见骆还苍,特地晚点上学,可待他来到教室,却发现自己的桌子被拆了。
老师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,反而在责怪喻戎这位当事人。
迫于骆还苍的淫威,同学中也没人替他说话。
喻戎感觉自己被抛弃了,心底满是委屈和不甘。
下午,有关喻戎的恶毒谣言在班上传开。
喻戎注视着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,以及不远处挑衅的骆还苍,萌生出了一个理所应当的想法。
自己,应该杀了骆还苍吗?
第二天,喻戎依旧在寻找那个地方,但什么都没有找到。
从第三天开始,骆还苍就没有来过学校。
中午,放学的路上,喻戎教训了一群企图勒索自己的小混混。
他们是骆还苍的小弟。
同时,他们也属于在校学生。
校领导以校园暴力为由把喻戎叫到办公室臭骂了一顿,威胁要给他记过。
第四天,喻戎的父母出了车祸,肇事者逃逸,父母不治身亡。
同一天,骆还苍的小弟拿喻戎父母的死向其挑衅,被揍了个半身不遂。
第五天,喻戎被学校勒令留校察看。
第六天,喻戎的家被一群小混混砸了。
第七天,喻戎在睡觉时发生火灾。
警察抓不到凶手,因为骆还苍的父亲的缘故,警察只会在喻戎面前敷衍。
喻戎默默地看着警察,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感情。
至于警察陈述的官样文章,他也没空听。
他现在心里正想着,如何对骆还苍以及所有不良进行制裁,如何颠覆这个不健康的世界。
召唤仪式已经准备好了。
在此之前,要先把骆还苍找出来。
他必须死。
所有人,都得死。
第八天,喻戎无意间发现了一处诡异的小巷。
此时正处傍晚,不知道为什么,他不由自主地在一条小巷外停了下来。
“喂,丧家犬!”
在喻戎打算踏进去的前一刻,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。
喻戎缓缓转身,看向了马路对面,骆还苍和他的小弟们。
不甘、愤怒、憎恨、怨恨……
无数的负面情绪在心中累加,最后化为杀意,以“医生”的状态爆发而出。
这些人是世界的癌细胞,有必要清除他们。
喻戎正这么想着,一根钢管砸在了他的头上。
钢管被砸弯了,而喻戎毫发无伤。
他转过头,不知何时,骆还苍一行人已经出现在了小巷深处。
与此同时,喻戎的耳畔传来一段呢喃。
“理智即为诅咒,疯狂才是自由。杀了他们,净化这个世界,毁灭这个世界,才是你存在的意义。”
如果没有这段呢喃,原生体就成功了。
因为,在这段呢喃声后,还夹杂着一些熟悉的背景音,声音很小,如果站在这的不是喻戎,而是其他人,绝对会忽视掉。
“伟大的天父和救主……伟大的天父和救主……伟大的天父和救主……”
听到这,喻戎的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是啊,我正要毁灭这个世界来着。”
“……对,对啊,进小巷吧,快进小巷!”
“原生体,听说万物原初吃了意识体后,就能控制你们做梦了,对吧?”
“……”
“这个梦真逼真,连痛觉都跟现实一模一样,不愧是意识体的梦境世界呢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现在可是杀意盎然啊!知道我准备了什么仪式吗?等死吧你!”
话音刚落,小巷消失了,骆还苍消失了,大厦消失了,周围的一切都被突然涌出的黑暗所吞噬。
紧接着,喻戎恢复了清醒。
没有一丝犹豫,他立即仗着先前占据的体量,反噬脑子里所剩无几的浑浊与混乱,终于,最后一点被占据的精神区域也归于了秩序。
气急败坏的原生体想要发出那骇人的嘶吼,重新夺取喻戎的精神世界,然而,这一次,出现了令它也感到恐惧的意外。
自己的身体居然在破损!
身为万物原初的子嗣,原生体根本无法被破坏或杀死,即便是相互残杀也无法抹杀任何一方。
如此的存在,身体居然发生了不可修复的破损!
不仅仅是身体,原生体的精神也在开裂,那强大的、从万物原初中分离出来的精神力量,按理来说是绝对无法被伤害到的!
这不是人类能达到的程度,即使是这个人类也不可能做到,究竟发生什么事了?
等等,那个男人在我的身体里召唤了什么?
就在原生体陷入恐惧时,更加绝望的景象出现了。
它的体内爆发了大量不属于万物原初的混沌与黑暗,这些黑暗在迅速膨胀,如同宇宙大爆炸般,在原生体的内部炸出了一个宇宙。
这个宇宙出现在原生体的体内,而原生体又存在于这个宇宙之中,这种高维的视角,超出了它想象力的极限。
然后,宇宙睁开了眼睛。
而那眼睛里,充斥着闪烁不定的光球。
此刻,原生体意识炸成了无数的碎片,这些碎片甚至不需要喻戎去吸收,便主动地同化进了喻戎的脑海之中。
正当喻戎还在好奇,自己的精神力量怎么变强了的时候,眼前如海浪狂啸般的血肉突然凝固了,大量的生命能量涌入了他的身体,直接将原生体的血肉榨成了枯木一般的灰白。
当一切都结束了,喻戎缓了口气,再次抬起头,他依稀能看到,那灰白的尽头,站着一名被黑色标记了轮廓的、身着白袍的神秘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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喻戎注意到众人极度惊恐的表情,并跟随他们的视线看向条被扯断的、骨折脱臼到惨不忍睹的腿。
它就像是一条蜥蜴的断尾,在地面上不停的蠕动、翻滚,并急速膨胀。
膨胀而成的肿块撑破了外面的衣服,就连那伤口也长出漆黑的肉芽,肉芽又迅速拉长,变成了触手,疯狂地在地面上扫荡。
触手所及之处,空气的成分开始变化,应该说是被同化。
断腿周围的空气不断浮现出奇异的网状血肉,它们黏着在触手上,让后者变得越来越大。
人们被吓到了,他们纷纷后撤,唯有喻戎站在原地。
他正在脑海中搜索消灭眼前怪物的办法,以免他暴走后伤及无辜。
断腿伤口处长出的触手将整条腿支撑了起来,致命的变化在那时间一发不可收拾。
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,那些触手就如同树根一般变粗变长,扎根地下。
这一幕,让喻戎想起了之前与他战斗过的邪教教祖。
“万物原初?”
喻戎低语,心头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腿部的肉瘤依旧在不断膨胀,肉瘤内流淌着令人反胃的汁液,它膨胀到一定程度后,汁液冲破皮质涌出,化为凝胶,新的肉瘤又会从凝胶中长出,持续不断。
这一过程在几秒内重复了无数次,使得大腿的体积指数爆炸,长成了两米高的由血肉组成的圆柱。
“盟友,快跑啊!”
骆还苍赶了上来,他想要趁着那怪物还没有表现出攻击性,立即带走喻戎。
而喻戎依旧伫立原地。
他当然听到了骆还苍的声音,他还没有被吓傻,只是不能跑而已。
圆柱猛然裂开,宛如一张血盆大口,它里面没有牙齿,而是数不尽的分形体结构的、诡异扭曲的触手。
它们抓住了喻戎的手臂,以此为基础不断扩张,朝着覆盖喻戎全身的趋势生长。
在接触到触手的那一刻,喻戎感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冲击,这些东西正在试图抽离自己的思维和意志。
然而,喻戎的意志力和精神力如同一块顽石,一层又一层的触手覆盖在身上,怪物硬是奈何不了他。
而喻戎,甚至都还没有开始反抗。
他知道,这个怪物是无法从物理上被消灭的,也许应该从精神层面试一试?
“喻戎!”
面对眼前的情况,骆还苍当然很害怕,但他还是没有退却,想要把喻戎从那堆触手中救出来。
可他还没碰上那团触手,怪物就已经先一步抓住了他。
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骆还苍张大了嘴,然而他却惊恐地意识到,自己居然连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。
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量都在被抽离,意识也迅速模糊。
在众人的注视下,骆还苍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,分解成了绿色的粘稠液体,进而流进了那怪物的体内。
可喻戎依旧站在那里,覆盖在他身上的无数触手,使得他这边的体积已然超过了怪物。
也许是那怪物着急了,在吸收完骆还苍后,那张巨口瞬间张大了好几倍,将喻戎连同他身上的触手一起吞进了体内。
那一刻,喻戎感觉自己身上的束缚感消失了。
他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正身处混沌与黑暗的空间,黏腻的血肉海洋在四周翻滚,而自己的脚下,什么都没有。
无数的肉芽拍打在他白色的制服上,想要附着并腐蚀他的血肉,却无一例外的失败。
喻戎什么都没有做,他一开始还在用自己的精神力量抵抗诡异的侵入,而现在,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帮助自己做出抵抗。
在短暂的思索后,他发现,自己身上的这件白色制服似乎活了过来。
这不是拟人的手法,而是确确实实的活了过来。
白色制服在血肉的海洋中发出了尖锐的狂啸,而那狂啸将无数的粘稠的蠕动的肮脏的粘液打散。
这样的对峙僵持了许久,直到低沉的吼声突然从血肉的黑色海洋里传来,那声吼声使得空间内唯一的人类——喻戎感到一阵眩晕反胃。
这声音,与昨晚他听到的诡异呼啸一模一样,只不过这一次,声源是如此的接近自己,就像是拿着扩音喇叭在耳边狂吠一般,让喻戎的精神世界颤抖了一下。
也许是敌人的力量太过强大,这一次,医生的能力已经保护不了他了,身上的白色制服仿佛被某种东西腐蚀了一般。
一股类似于腥臭和令人作呕的精神力量,在喻戎的精神发出颤抖的一瞬间,成功侵入了他的脑海,并迅速扩散,邪恶与扭曲作用在他精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白色的制服在彻底被腐蚀的那一瞬间,发出了最后的尖啸,如临死前的挣扎,那尖锐的冲击产生了强大的能量波动,竟然让喻戎脑子里的异物停止了扩张。
趁着这个机会,喻戎才终于找回了自我,整合剩下了意志力,抵御住了入侵脑海中那个未知的可怕力量。
那些粘稠的、蠕动的、肮脏的意识被暂时压制住了,喻戎又恢复了理智。
他身上的白色制服已经被腐蚀干净了,而那最后的能量波动所产生的精神海啸,完全没有削弱的迹象。
它甚至冲出了怪物的身体,以这座校舍为中心,朝着四周迅速扩散,直至漫过了游乐园的上空,才归于宁静。
失去反抗能力的喻戎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不断地抵抗外界诡异又肮脏的精神入侵,防止自己的精神本源受到进一步侵染。
他没心思在意疼痛,体外的污浊血肉腐蚀完他的衣服后,开始一点一点的蚕食皮肤。
只不过,喻戎身体恢复的速度,似乎要比蚕食的速度快那么一点。
不仅如此,这种恢复程度甚至违反了能量守恒定律。
粘稠腥臭的触手缠绕着喻戎全身,看似束手就擒,但真正的战斗却是在精神层面上进行着,只要精神不死,那肮脏浑浊的血肉便奈何不了喻戎。
意识到这一点的怪物放弃了对肉体腐蚀,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到了精神上。
并利用喻戎脑海中被侵占的那部分,做了一个缓冲空间。
敌人的攻势突然停了下来。
感受到这一点的喻戎,很快在自己的脑海里发现了那个缓冲地带。
那是一个对方占领,但故意松懈防御的区块,是混乱与理智的交织点,是怪物与喻戎能够交换思维的谈判桌。
喻戎本可以就着这个机会夺回那块意识,但他选择了更加理智的做法。
一小块精神领地无法扭转战局,自己的精神壁垒十分坚固,但对方也一样,双方只会继续僵持下去,直到有一方精疲力尽。
无论是怪物还是喻戎,它们都厌倦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战,有必要在缓冲区交换一下意见。
缓冲区内满是令人作呕的思想,混沌与理智交织成了风暴,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其中。
在这里,喻戎终于看到了所有扭曲血肉与污秽不洁的根源的冰山一角——不!应该说是一根发丝。
那深渊一般的黑暗旋涡后,一定潜藏着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,而这个原生体,不过是祂一根毫毛的存在罢了。
即使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分身,也蕴含着相当强大的力量。
在这块缓冲区内,数不尽的怪异与畸形玷污着本属于喻戎的精神与意识,喻戎会消灭企图越界的污浊思想,而剩下绝大多数,正在缓冲区中央汇集,成为了口径统一的精神存在。
喻戎的意识每在这里集中一秒,都会感受到无法容忍的羞辱,迫不及待想要把一切的不洁都驱逐。
直到有一个遥远的声音从深渊传出,那声音进入喻戎的精神领地后,翻译成了人类的语言,就是这样:
“理智即为诅咒,疯狂才是自由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加入我们,与万物原初融为一体,我不会再吞噬你,而你要成为祂的孩子。”
“没得谈。”
喻戎主动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,这片精神区域的混乱正迅速趋于理智。
“你的意志力与精神力不属于你所认为的你,你难道不想知道,你为什么异于常人吗?”
听到这,喻戎立即停止了精神方面的净化,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。
“你的身体是极佳的温床,强大的精神力稍加改造,就能承受任何伟大的降临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既然如此,为何不奉献给伟大的万物原初?我放了你,你加入我们吧,成为祂的孩子。”
“少废话,接着打,看谁耗得过谁。”
谈判破裂,喻戎接着刚才的攻势。
可下一瞬,他惊讶地发现,对方居然没有抵抗,任凭自己势如破竹般收复失地。
一切都太顺利了,难道这个原生体就不怕自己被反噬?就像反噬医生的异物一样?
不对,有问题,是陷阱!
为时已晚。
那些被收复的精神领地内,正编织着一个精心设计好的梦。
收回的精神世界无法摆脱,无法抗拒,只能深陷其中。
“我不想打了,我会在外面等着你主动加入我们,你这具温床,只能为祂所用。”
……
喻戎很快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。
运气相当不错,没有奇怪的、逼人作死的系统,也没有风雨飘摇的宗族或家国。
有的是一具普通的新身体,一座豪华的别墅,一位秀色可餐的女仆,还有身体健康的父母。
十分凑巧,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喻戎,不过,这个喻戎才刚上高中,年龄14岁。
头几天的生活相当的平常,喻戎甚至有些厌倦,他觉得,自己不过是在承接本体过去的生活而已,毫无意义。
当他试图习惯这样的生活时,焦虑、懊悔、期盼、痛苦、渴望……各种情绪就会不断地涌上心头,阻止他就这样随遇而安。
他的内心无时无刻都在渴求着冒险与危机。
机会终于来了。
这天早上,上学的途中,他无意间在公交车的站台广告上,撇见了一则相当奇怪的内容。
【理智即为诅咒,疯狂才是自由。】
这一行字只出现了一瞬间,无论喻戎接下来等多久,它也没有再次出现。
“理智即为诅咒。”
他默念着,觉得自己应该去一个地方,一个令人敬畏又意义非凡的地方。
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地方。
尽管,他连那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。
他只是下意识觉得,那里是自己的归宿。
一连串不经意的暗示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视野和耳畔出现。
“理智即为诅咒,疯狂才是自由。”
“喂!三好学生,优秀干部,老子叫你呢,你在耍我吗?”
喻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在了教室的座位上,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,走神的有些离谱了。
直到有个人把他从位子上拉了起来,他这才听见原来有人在叫自己。
手臂被扯得生疼,喻戎低声叫痛,抬起头,这才发现,袭击自己的是骆还苍,班上的混混头子。
喻戎下意识道歉:“对不起,我刚才没听见,有事吗?”
“你小子是故意无视我的吧,你是在瞧不起我吗?”
骆还苍咬着牙说着,把喻戎扔在了地上。
伴随着桌椅掀倒的声音,喻戎咬着牙,忍痛起身。
可还没等他站稳,骆还苍突然把他拽了过去,一副要吃人的表情,恐吓道:“我记得昨天让你放学后等着我吧,你居然放我鸽子,不把我放在眼里,活腻歪了!”
班上所有人的都听见了这边的打闹,但所有人都装作没有看见,更别说帮忙。
“我……啊!”
喻戎正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,可对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
骆还苍一只手拽着他的领子,把他拉到了门外走廊窗台。
意识到对方想要做什么的喻戎试图挣扎,但根本就没什么效果,双方体量差距过于悬殊,自己实在是太弱了。
“等等!这里是三楼,不能,对不起!我错了!等等!”
骆还苍没有理会,直接把喻戎从三楼扔了下去。
“啊……!”
喻戎全过程都咬着牙,这声尖叫是路过的学生喊出来的。
没有人来扶他,他们只知道围观,一直围观到喻戎摔断的肋骨复位,然后自己爬起来。
“对了,我好像可以反抗来着。”
他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,一些相当危险的力量,一些相当可怕的存在。
“无所谓了,我要立即去那个地方。”
他小声喃喃,无视了周围人的视线,想要离开学校。
可还没走几步,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。
“没摔死呢,还有力气站起来呢,啊?”
喻戎转身看去,是骆还苍。
想起刚才的种种,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,但思虑片刻后又松开了。
“你还想怎么样?”
“我还想怎样?呵呵,我还想怎样?”
骆还苍阴冷地笑着,眼睛闪烁着恶毒的光芒。
然后,一脚踹了过去。
骆还苍万万没想到,对方会躲开。
“啊!焯!”
失去重心的骆还苍摔倒在地,待他爬起来时,喻戎已经不见了。
“焯!喻戎你给我记着!老子弄死你!”
第一天,喻戎什么也没有找到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,只能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。
第二天,喻戎为了避免撞见骆还苍,特地晚点上学,可待他来到教室,却发现自己的桌子被拆了。
老师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,反而在责怪喻戎这位当事人。
迫于骆还苍的淫威,同学中也没人替他说话。
喻戎感觉自己被抛弃了,心底满是委屈和不甘。
下午,有关喻戎的恶毒谣言在班上传开。
喻戎注视着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,以及不远处挑衅的骆还苍,萌生出了一个理所应当的想法。
自己,应该杀了骆还苍吗?
第二天,喻戎依旧在寻找那个地方,但什么都没有找到。
从第三天开始,骆还苍就没有来过学校。
中午,放学的路上,喻戎教训了一群企图勒索自己的小混混。
他们是骆还苍的小弟。
同时,他们也属于在校学生。
校领导以校园暴力为由把喻戎叫到办公室臭骂了一顿,威胁要给他记过。
第四天,喻戎的父母出了车祸,肇事者逃逸,父母不治身亡。
同一天,骆还苍的小弟拿喻戎父母的死向其挑衅,被揍了个半身不遂。
第五天,喻戎被学校勒令留校察看。
第六天,喻戎的家被一群小混混砸了。
第七天,喻戎在睡觉时发生火灾。
警察抓不到凶手,因为骆还苍的父亲的缘故,警察只会在喻戎面前敷衍。
喻戎默默地看着警察,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感情。
至于警察陈述的官样文章,他也没空听。
他现在心里正想着,如何对骆还苍以及所有不良进行制裁,如何颠覆这个不健康的世界。
召唤仪式已经准备好了。
在此之前,要先把骆还苍找出来。
他必须死。
所有人,都得死。
第八天,喻戎无意间发现了一处诡异的小巷。
此时正处傍晚,不知道为什么,他不由自主地在一条小巷外停了下来。
“喂,丧家犬!”
在喻戎打算踏进去的前一刻,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。
喻戎缓缓转身,看向了马路对面,骆还苍和他的小弟们。
不甘、愤怒、憎恨、怨恨……
无数的负面情绪在心中累加,最后化为杀意,以“医生”的状态爆发而出。
这些人是世界的癌细胞,有必要清除他们。
喻戎正这么想着,一根钢管砸在了他的头上。
钢管被砸弯了,而喻戎毫发无伤。
他转过头,不知何时,骆还苍一行人已经出现在了小巷深处。
与此同时,喻戎的耳畔传来一段呢喃。
“理智即为诅咒,疯狂才是自由。杀了他们,净化这个世界,毁灭这个世界,才是你存在的意义。”
如果没有这段呢喃,原生体就成功了。
因为,在这段呢喃声后,还夹杂着一些熟悉的背景音,声音很小,如果站在这的不是喻戎,而是其他人,绝对会忽视掉。
“伟大的天父和救主……伟大的天父和救主……伟大的天父和救主……”
听到这,喻戎的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是啊,我正要毁灭这个世界来着。”
“……对,对啊,进小巷吧,快进小巷!”
“原生体,听说万物原初吃了意识体后,就能控制你们做梦了,对吧?”
“……”
“这个梦真逼真,连痛觉都跟现实一模一样,不愧是意识体的梦境世界呢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现在可是杀意盎然啊!知道我准备了什么仪式吗?等死吧你!”
话音刚落,小巷消失了,骆还苍消失了,大厦消失了,周围的一切都被突然涌出的黑暗所吞噬。
紧接着,喻戎恢复了清醒。
没有一丝犹豫,他立即仗着先前占据的体量,反噬脑子里所剩无几的浑浊与混乱,终于,最后一点被占据的精神区域也归于了秩序。
气急败坏的原生体想要发出那骇人的嘶吼,重新夺取喻戎的精神世界,然而,这一次,出现了令它也感到恐惧的意外。
自己的身体居然在破损!
身为万物原初的子嗣,原生体根本无法被破坏或杀死,即便是相互残杀也无法抹杀任何一方。
如此的存在,身体居然发生了不可修复的破损!
不仅仅是身体,原生体的精神也在开裂,那强大的、从万物原初中分离出来的精神力量,按理来说是绝对无法被伤害到的!
这不是人类能达到的程度,即使是这个人类也不可能做到,究竟发生什么事了?
等等,那个男人在我的身体里召唤了什么?
就在原生体陷入恐惧时,更加绝望的景象出现了。
它的体内爆发了大量不属于万物原初的混沌与黑暗,这些黑暗在迅速膨胀,如同宇宙大爆炸般,在原生体的内部炸出了一个宇宙。
这个宇宙出现在原生体的体内,而原生体又存在于这个宇宙之中,这种高维的视角,超出了它想象力的极限。
然后,宇宙睁开了眼睛。
而那眼睛里,充斥着闪烁不定的光球。
此刻,原生体意识炸成了无数的碎片,这些碎片甚至不需要喻戎去吸收,便主动地同化进了喻戎的脑海之中。
正当喻戎还在好奇,自己的精神力量怎么变强了的时候,眼前如海浪狂啸般的血肉突然凝固了,大量的生命能量涌入了他的身体,直接将原生体的血肉榨成了枯木一般的灰白。
当一切都结束了,喻戎缓了口气,再次抬起头,他依稀能看到,那灰白的尽头,站着一名被黑色标记了轮廓的、身着白袍的神秘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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