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第100章
送走向清天后,向灵烟才得以独处一会儿,理理自己的思绪。
此刻暖阳春草,花开烂漫,好像所有的血腥杀戮都不存在,有的只是安宁祥和。
但想到向清天衰朽的面貌,向灵烟蓦地清醒,明白眼下这片刻的安宁不过是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罢了,一旦五派失去这位坐镇之人,不定又是怎样的局面。
楚尧……
他能在狂风暴雨中安稳局面吗?
如果按照原书的逻辑,云叶暮会杀了向清天,继而破除五方印,最后杀了自己,成为仙魔两道唯一至尊。
若果真是那样,楚尧又能做什么,不过是风雨中无片瓦安身的蝼蚁罢了。
和自己一样,无奈又卑微。
这三年向灵烟苦心修炼,就是为了等最后这场暴风雨,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本书,但是做人总要勉力一试,不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惨死眼前,自从闻过了辜竹筠的血腥味后,她再也不想见血了。
原主和她一样,幼时不知娘滋味,等明白过来时,却只能记得那抹令人胆颤的血腥味了。
向灵烟在脑海里问道:“系统,在不在?”
没想到系统竟然很快有了回应:【系统激活中,请稍等】
向灵烟趁着等待的间隙,化身如烟,眨眼之际便飞回了自己的居所。
居所还是以前的摆设,像个高门贵女的闺房,向灵烟想到这些摆设还是云叶暮布置的,竟不知是何感受。
原本以为练好清心普善咒,她对他就不会有任何情绪,可是如今看着这一件件陈设和物件,她却觉得有种恍如隔世的悲凉,虽然这种悲凉淡淡的,就像一粒小石子落入江海湖泊,激起的不过是眨眼即逝的微波。
“师尊,真的是你!”一个明媚的女声从门外闯入。
向灵烟转身,看见一个明媚如芙蓉花的少女跑了进来,手里还挎着个篮子,装了新采的花卉药材。
是古宁悦。
长大了几岁,眉眼初开清秀可人的古宁悦。
古宁悦看见向灵烟的时候都惊呆了,经过三年的修炼,向灵烟整个人都像从冰霜理浸出来的雪人一样,周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清冷感,那雪白的脸上无悲无喜,可是眉心的朱砂痣却鲜红夺目。
美的像个假人。
这是古宁悦看见向灵烟的第一感想。
“悦儿。”向灵烟从头到脚打量她,笑道,“你怎么呆愣了,我脸上有东西?”
“不是。”古宁悦赶紧摇摇头,跪下行礼,“师尊,你能出关真是太好了,徒儿看见你太开心,一时间看傻了,望师尊恕罪。”
不知为何,古宁悦长大了几岁,竟然有了分寸感。
以前她面对向灵烟时,总像个嘟嘴要糖吃的孩子,现在经过这么多事以后,她仿佛有了自己的规矩,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。
“你手上拿的什么?为什么不好好修炼,尽是贪玩。”向灵烟尽量说的和颜悦色,让古宁悦明白自己没有怪罪的意思,可是古宁悦看着她的静若秋水的面容,竟然有些畏缩。
“师尊,这是……”
“你说吧,我不怪你。”
“是……师……哥……留下来的熏香笔录,弟子感兴趣,就学了一点,这些都是熏香材料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竟然发起抖来。
向灵烟叹了叹气,问道:“你还愿意喊他做师哥?”
古宁悦眼尾发红,低着头攥紧拳头:“弟子不知该如何称呼他,若是和其他人一样,喊他做魔头,弟子喊不出口,请师尊责罚。”
向灵烟闻言不语,看着跪在地上埋头不语的少女,片刻才道:“你愿意叫他什么就叫他什么,真要说起来,他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你的事,你也无需恨他。”
古宁悦抬起头,惊讶道:“啊?真的?”
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尊会这么宽容,毕竟云叶暮杀了辜竹筠,还隐瞒了自己天魔皇之子的身份,骗了所有人,最该恨他的本就该是向灵烟。
向灵烟“嗯”了一声,走上前扶起她:“只是不要被别人听见,如果人人喊杀的魔头在你这里却是时常怀念的师哥,你会被其他人排挤的。”
她看着古宁悦的篮子,又看了看外面的阳光:“你已经被排挤了对不对,眼下这个时辰应该是你们修炼之时,你却可以一人离开。”
古宁悦鼻子一酸,点头道:“师尊,是弟子没用,不怪师哥师姐。”
向灵烟摸了摸她的双髻:“从明日起,你跟着我修炼,今日你要做香便做香,不用拘束。”
古宁悦眼眶一润,虽然向灵烟这次回来,清冷疏离的气质让她有些拘谨,但是听师尊这么说,她心里好像受了莫大的安慰,险些哭出来。
“去吧,为师还要静坐修炼,你做好了香再来找我,我试试你做得怎么样。”
“嗯,师尊你等着,我一定好好做。”古宁悦终于露出了笑,提着篮子跑走了。
向灵烟拂袖一挥,两扇门“砰”的闭合,她静坐于床榻上,企图连接系统。
系统终于激活完毕,与她对上了话。
向灵烟没有废话,单刀直入:“我闭关这三年发生了什么,如今局势如何,你简单给我概括一下。“
系统沉默几秒,很快回复:【魔族那边死一般安静,没有生过一点事,五派也各忙各的,互不打扰。系统不能离你太远,你是知道的,所知道的只有这些。】
向灵烟没像以前那么讽刺挖苦,点头道:【寒梅谷怎么样了?】
【楚尧和向清天在你闭关的寒潭外说过一次,已经渐渐恢复如初,钟清珏成了新任寒梅谷谷主,正在努力重整门派】
向灵烟:“辜竹筠没有把清心普善咒最精妙的内章传给她,想必这个谷主之位,她做的十分辛苦。”
【你现在是什么打算?】
向灵烟眼眸清明,十分镇静:“清心普善咒内章里面,不仅有功法口诀,还有传承。”
【传承?】
向灵烟点头:“我知道五方印的位置都在哪里了,寒梅谷灵泉,南垣岛清莲池,灵兮宫炉鼎,缥缈阁书院,还有太息峰……”向灵烟的目光转向她屋内的铜镜处,从第一眼看见那面铜镜,她就觉得奇怪,为什么这么素雅的屋中会有一面这么精致的铜镜。
【是那面铜镜?】
“嗯,当初辜竹筠的陪嫁之物,没想到她和风清渊居然把太息峰主印设在里面。”
【为什么清心普善咒里面会有五方印的传承?这不该是五派各自的秘密吗?】
向灵烟黯然道:“我猜测,虽然起阵的人是五派先祖,但是提出五方印这个最初概念的人是辜竹筠,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探测到所有阵眼的位置,但是她既然这么做,很大程度上与我有关,或者与我体内的那位有关。”
系统似乎宕机了一分钟,才反应过来:【你怀疑,五方印其实是镇压你体内元神的法阵,不是为了防御魔族?】
向灵烟笑了笑:“只是怀疑,我尝试过进入内府深处镇压他的地方,可是被一道无形的禁制阻挡,那禁制强大到不像是经过人手设置的,我如今的修为就算比不上风清渊,想必也能望其项背,他做不出这么强大的阵法,我猜他是借了天地灵力。”
【你继续说。】
向灵烟分析道:“五派之所以能在众多修真门派中脱颖而出,想必各自所在之地就是这个书中最强的五个灵力场,我怀疑五方印是通过某种方式连接了这五个灵力场,然后引渡到我的内府法阵中,帮我压制天魔皇元神。”
系统默然无声,好像在咂摸她说的话。
【所以绝不能让他破除五方印】
向灵烟自我安慰似的笑道:“如果我的推论是对的,那护好五方印就是我唯一的生路,辜竹筠当初不愿意告诉我真相,是怕我被噬心蛊控制,反而帮着魔族找到五方印位置。既然我已经修炼成功,不会轻易被什么蛊虫控制,那隐藏在功法中的传承也自动破除了。”
【噬心蛊……你准备怎么解决?】
向灵烟闭关之前曾找过鬼司司主,明白当日在鬼殿里发生的事,也明白自己的血液里已经被赤炎天种下了噬心蛊。
向灵烟无奈地说:“还能怎么解决,这东西听起来就跟癌细胞似的,总不能放疗化疗吧,还好能让它繁衍滋生的只有情/欲,这么说起来,辜竹筠还真是料事如神,帮了我一个大忙。”
【既然你什么都想通了,我也不安慰你了,你需要什么尽管说,系统会尽全力帮你离开这本书】
向灵烟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随后闭目打坐,她的境界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,人也变得越发沉稳安静,系统默默看了一会儿,便下线了。
……
也不知过了多久,向灵烟从闭目打坐中苏醒过来,她闻到一股清雅的香味,转目一看,屋内不知何时燃起了熏香。
“我这是太信任她了,还是太专注了?”向灵烟有些疑惑,按理说古宁悦进来放置熏香,她一定会有所察觉,为何自己竟然一无所知。
她刚疑惑完,便听见屋外有动静,向灵烟站起身推门而出,只见屋外天幕已黑,四下仿佛陷入一团浓的化不开的黑暗中,万籁俱寂。
向灵烟走入空地,却看见旁边的小厨房里有一点灯火,还没等她看仔细,就看见有个高瘦的身影推门而出,手里端着一个食案,依稀仿佛还是当年的清朗模样。
“师尊,你怎么出来了,弟子做好了饭菜,正要给师尊端过去。”
向灵烟讶然站立原地,看着面前人,喃喃道:”我这是梦魇了吗?”
面前的云叶暮仿佛没听见她的话,朝她走过来,笑着看着手里的食案:“弟子新学的菜式,师尊尝尝可不可?”
向灵烟想伸手去触碰他,可是手抬到半空就停滞了。
原书里说,云叶暮闯了五年才从十境炼狱里出来,如今才过三年,那眼前这个清朗如风的少年,真的是她的一场梦吗?
她怎么会梦到曾经的他。
“我闭关三年,已经不想吃任何东西了。”向灵烟冷冷看着他,哪怕这是一场梦,她还是对他有所防备。
云叶暮呆凝了一下,继而笑道:“师尊不想吃东西,那便不吃,师尊闭关累了吧,我给你捶捶肩。”
说完,手上的食案便不见了,他毫无顾忌地拉着向灵烟的手腕,走到空地的石凳上坐下,真的有模有样给她捶起了双肩,一切都恍如曾经的光影。
向灵烟此刻很想从梦里醒过来,这不是她应该做的梦,要想活下去,她只能把云叶暮当仇人。
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她却不想这么快打碎这场梦。
“师尊,你闭关三年,修炼的累吗?”
向灵烟听见云叶暮的话,僵了片刻,从她出关以来,遇到的三个人里,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累不累,云叶暮是唯一的一个,可是这只是她的梦。
向灵烟忽然问道:“要是这不是梦,是现实,你遇到我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?”
云叶暮低下头,从她的侧面看她,笑道:“师尊你在说什么?”
向灵烟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看他,忽然发现他脸颊瘦了些许,哪怕装扮和曾经的太息峰弟子一模一样,但脸部的线条是骗不了人的。
向灵烟即刻挥出清霜剑,刺向对方:“你是谁?”
云叶暮陡然变成黑烟,重新显身时,已经距离向灵烟十步之远。
只是这次,他已经不再是那副清朗的装扮,而是一身玄色长袍,眉心天魔印清晰可见,再也没有半分遮掩。
他沉着眼眸看着向灵烟,问道:“我是云叶暮,是你不要的徒弟,你连你自己的徒弟也认不出了吗?”
向灵烟一剑飞掷,云叶暮消散无踪,待重新显身时,已经立于她的身后。
“没用的,这是梦境,我只是你的一场梦罢了,你杀不了我。”
向灵烟收回剑,眉目清寒:“倒是我糊涂了,你如今身在十境炼狱,怎会到我身边?而且太息峰四周全是结界,你也不可能悄无声息潜上来。”
她仔细打量云叶暮,见他比之前高了一些,瘦了一些,面颊线条更显凌厉,全身上下萦绕着说不出的威压,便笑道:“我这梦做的可真是与时俱进,都开始幻想你重新出现的模样了。”
云叶暮敛眉问道:“你闭关三年,练成清心普咒,是为了杀我?”
向灵烟想着反正也是梦,随口就答:“对啊,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还能为什么,你骗了我,隐瞒身份,杀了辜竹筠,还学会了逍遥游,我不杀你,你终有一天就会杀我。”
云叶暮骤然抬眸看她,目光凝着一股暗光,他走到向灵烟面前,向灵烟也没有退步,抬头望着他。
如今两人身量差距拉开,向灵烟只能抬头看他。
“我不会杀你,辜竹筠之死也不是我的本意,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。”云叶暮声音含怒,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。
向灵烟冷笑道:“那我问你,那把剑是不是你的剑?”
“是。”
“是你刺/进去的吗?”
“……是。”
向灵烟直逼着他的目光:“你还不明白吗,你的存在,就是会成为每个人的威胁,这里所有的人,终有一天都会成为你脚下的尸骸,不管是不是你的本意,你终将会成为那个手握屠刀,沾满血腥的人。”
“而我,不过是想在你成为那样的人之前,尽力保全更多的人。”
云叶暮目光越来越暗,似乎凝成了一股暗黑的光。
他声音涩然:“为什么你会这么看我,你曾说不管我是什么身份,我都是云叶暮,都是你的徒弟,原来你都是骗我的,向灵烟,你才是真正的骗子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几乎朝着向灵烟欺身而去,向灵烟步步后退,被云叶暮逼到那棵杜鹃花树旁,树干抵住了后背。
“你说你要保全所有人,那你想保全的那些人里面,有没有我?”
向灵烟一时语塞,沉默无言。
“如果我真的变成手握屠刀,滥杀无辜的人,你会不会救我。”
向灵烟直言道:“不会,你有天魔血脉,绝不会死,没有人杀得了你。”
云叶暮愣了片刻,继而放声大笑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云叶暮狂笑道,“原来你心里是这么想的,我今日总算明白了,我希望你记住你今日的话,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你可千万别救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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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暖阳春草,花开烂漫,好像所有的血腥杀戮都不存在,有的只是安宁祥和。
但想到向清天衰朽的面貌,向灵烟蓦地清醒,明白眼下这片刻的安宁不过是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罢了,一旦五派失去这位坐镇之人,不定又是怎样的局面。
楚尧……
他能在狂风暴雨中安稳局面吗?
如果按照原书的逻辑,云叶暮会杀了向清天,继而破除五方印,最后杀了自己,成为仙魔两道唯一至尊。
若果真是那样,楚尧又能做什么,不过是风雨中无片瓦安身的蝼蚁罢了。
和自己一样,无奈又卑微。
这三年向灵烟苦心修炼,就是为了等最后这场暴风雨,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本书,但是做人总要勉力一试,不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惨死眼前,自从闻过了辜竹筠的血腥味后,她再也不想见血了。
原主和她一样,幼时不知娘滋味,等明白过来时,却只能记得那抹令人胆颤的血腥味了。
向灵烟在脑海里问道:“系统,在不在?”
没想到系统竟然很快有了回应:【系统激活中,请稍等】
向灵烟趁着等待的间隙,化身如烟,眨眼之际便飞回了自己的居所。
居所还是以前的摆设,像个高门贵女的闺房,向灵烟想到这些摆设还是云叶暮布置的,竟不知是何感受。
原本以为练好清心普善咒,她对他就不会有任何情绪,可是如今看着这一件件陈设和物件,她却觉得有种恍如隔世的悲凉,虽然这种悲凉淡淡的,就像一粒小石子落入江海湖泊,激起的不过是眨眼即逝的微波。
“师尊,真的是你!”一个明媚的女声从门外闯入。
向灵烟转身,看见一个明媚如芙蓉花的少女跑了进来,手里还挎着个篮子,装了新采的花卉药材。
是古宁悦。
长大了几岁,眉眼初开清秀可人的古宁悦。
古宁悦看见向灵烟的时候都惊呆了,经过三年的修炼,向灵烟整个人都像从冰霜理浸出来的雪人一样,周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清冷感,那雪白的脸上无悲无喜,可是眉心的朱砂痣却鲜红夺目。
美的像个假人。
这是古宁悦看见向灵烟的第一感想。
“悦儿。”向灵烟从头到脚打量她,笑道,“你怎么呆愣了,我脸上有东西?”
“不是。”古宁悦赶紧摇摇头,跪下行礼,“师尊,你能出关真是太好了,徒儿看见你太开心,一时间看傻了,望师尊恕罪。”
不知为何,古宁悦长大了几岁,竟然有了分寸感。
以前她面对向灵烟时,总像个嘟嘴要糖吃的孩子,现在经过这么多事以后,她仿佛有了自己的规矩,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。
“你手上拿的什么?为什么不好好修炼,尽是贪玩。”向灵烟尽量说的和颜悦色,让古宁悦明白自己没有怪罪的意思,可是古宁悦看着她的静若秋水的面容,竟然有些畏缩。
“师尊,这是……”
“你说吧,我不怪你。”
“是……师……哥……留下来的熏香笔录,弟子感兴趣,就学了一点,这些都是熏香材料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竟然发起抖来。
向灵烟叹了叹气,问道:“你还愿意喊他做师哥?”
古宁悦眼尾发红,低着头攥紧拳头:“弟子不知该如何称呼他,若是和其他人一样,喊他做魔头,弟子喊不出口,请师尊责罚。”
向灵烟闻言不语,看着跪在地上埋头不语的少女,片刻才道:“你愿意叫他什么就叫他什么,真要说起来,他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你的事,你也无需恨他。”
古宁悦抬起头,惊讶道:“啊?真的?”
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尊会这么宽容,毕竟云叶暮杀了辜竹筠,还隐瞒了自己天魔皇之子的身份,骗了所有人,最该恨他的本就该是向灵烟。
向灵烟“嗯”了一声,走上前扶起她:“只是不要被别人听见,如果人人喊杀的魔头在你这里却是时常怀念的师哥,你会被其他人排挤的。”
她看着古宁悦的篮子,又看了看外面的阳光:“你已经被排挤了对不对,眼下这个时辰应该是你们修炼之时,你却可以一人离开。”
古宁悦鼻子一酸,点头道:“师尊,是弟子没用,不怪师哥师姐。”
向灵烟摸了摸她的双髻:“从明日起,你跟着我修炼,今日你要做香便做香,不用拘束。”
古宁悦眼眶一润,虽然向灵烟这次回来,清冷疏离的气质让她有些拘谨,但是听师尊这么说,她心里好像受了莫大的安慰,险些哭出来。
“去吧,为师还要静坐修炼,你做好了香再来找我,我试试你做得怎么样。”
“嗯,师尊你等着,我一定好好做。”古宁悦终于露出了笑,提着篮子跑走了。
向灵烟拂袖一挥,两扇门“砰”的闭合,她静坐于床榻上,企图连接系统。
系统终于激活完毕,与她对上了话。
向灵烟没有废话,单刀直入:“我闭关这三年发生了什么,如今局势如何,你简单给我概括一下。“
系统沉默几秒,很快回复:【魔族那边死一般安静,没有生过一点事,五派也各忙各的,互不打扰。系统不能离你太远,你是知道的,所知道的只有这些。】
向灵烟没像以前那么讽刺挖苦,点头道:【寒梅谷怎么样了?】
【楚尧和向清天在你闭关的寒潭外说过一次,已经渐渐恢复如初,钟清珏成了新任寒梅谷谷主,正在努力重整门派】
向灵烟:“辜竹筠没有把清心普善咒最精妙的内章传给她,想必这个谷主之位,她做的十分辛苦。”
【你现在是什么打算?】
向灵烟眼眸清明,十分镇静:“清心普善咒内章里面,不仅有功法口诀,还有传承。”
【传承?】
向灵烟点头:“我知道五方印的位置都在哪里了,寒梅谷灵泉,南垣岛清莲池,灵兮宫炉鼎,缥缈阁书院,还有太息峰……”向灵烟的目光转向她屋内的铜镜处,从第一眼看见那面铜镜,她就觉得奇怪,为什么这么素雅的屋中会有一面这么精致的铜镜。
【是那面铜镜?】
“嗯,当初辜竹筠的陪嫁之物,没想到她和风清渊居然把太息峰主印设在里面。”
【为什么清心普善咒里面会有五方印的传承?这不该是五派各自的秘密吗?】
向灵烟黯然道:“我猜测,虽然起阵的人是五派先祖,但是提出五方印这个最初概念的人是辜竹筠,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探测到所有阵眼的位置,但是她既然这么做,很大程度上与我有关,或者与我体内的那位有关。”
系统似乎宕机了一分钟,才反应过来:【你怀疑,五方印其实是镇压你体内元神的法阵,不是为了防御魔族?】
向灵烟笑了笑:“只是怀疑,我尝试过进入内府深处镇压他的地方,可是被一道无形的禁制阻挡,那禁制强大到不像是经过人手设置的,我如今的修为就算比不上风清渊,想必也能望其项背,他做不出这么强大的阵法,我猜他是借了天地灵力。”
【你继续说。】
向灵烟分析道:“五派之所以能在众多修真门派中脱颖而出,想必各自所在之地就是这个书中最强的五个灵力场,我怀疑五方印是通过某种方式连接了这五个灵力场,然后引渡到我的内府法阵中,帮我压制天魔皇元神。”
系统默然无声,好像在咂摸她说的话。
【所以绝不能让他破除五方印】
向灵烟自我安慰似的笑道:“如果我的推论是对的,那护好五方印就是我唯一的生路,辜竹筠当初不愿意告诉我真相,是怕我被噬心蛊控制,反而帮着魔族找到五方印位置。既然我已经修炼成功,不会轻易被什么蛊虫控制,那隐藏在功法中的传承也自动破除了。”
【噬心蛊……你准备怎么解决?】
向灵烟闭关之前曾找过鬼司司主,明白当日在鬼殿里发生的事,也明白自己的血液里已经被赤炎天种下了噬心蛊。
向灵烟无奈地说:“还能怎么解决,这东西听起来就跟癌细胞似的,总不能放疗化疗吧,还好能让它繁衍滋生的只有情/欲,这么说起来,辜竹筠还真是料事如神,帮了我一个大忙。”
【既然你什么都想通了,我也不安慰你了,你需要什么尽管说,系统会尽全力帮你离开这本书】
向灵烟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随后闭目打坐,她的境界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,人也变得越发沉稳安静,系统默默看了一会儿,便下线了。
……
也不知过了多久,向灵烟从闭目打坐中苏醒过来,她闻到一股清雅的香味,转目一看,屋内不知何时燃起了熏香。
“我这是太信任她了,还是太专注了?”向灵烟有些疑惑,按理说古宁悦进来放置熏香,她一定会有所察觉,为何自己竟然一无所知。
她刚疑惑完,便听见屋外有动静,向灵烟站起身推门而出,只见屋外天幕已黑,四下仿佛陷入一团浓的化不开的黑暗中,万籁俱寂。
向灵烟走入空地,却看见旁边的小厨房里有一点灯火,还没等她看仔细,就看见有个高瘦的身影推门而出,手里端着一个食案,依稀仿佛还是当年的清朗模样。
“师尊,你怎么出来了,弟子做好了饭菜,正要给师尊端过去。”
向灵烟讶然站立原地,看着面前人,喃喃道:”我这是梦魇了吗?”
面前的云叶暮仿佛没听见她的话,朝她走过来,笑着看着手里的食案:“弟子新学的菜式,师尊尝尝可不可?”
向灵烟想伸手去触碰他,可是手抬到半空就停滞了。
原书里说,云叶暮闯了五年才从十境炼狱里出来,如今才过三年,那眼前这个清朗如风的少年,真的是她的一场梦吗?
她怎么会梦到曾经的他。
“我闭关三年,已经不想吃任何东西了。”向灵烟冷冷看着他,哪怕这是一场梦,她还是对他有所防备。
云叶暮呆凝了一下,继而笑道:“师尊不想吃东西,那便不吃,师尊闭关累了吧,我给你捶捶肩。”
说完,手上的食案便不见了,他毫无顾忌地拉着向灵烟的手腕,走到空地的石凳上坐下,真的有模有样给她捶起了双肩,一切都恍如曾经的光影。
向灵烟此刻很想从梦里醒过来,这不是她应该做的梦,要想活下去,她只能把云叶暮当仇人。
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她却不想这么快打碎这场梦。
“师尊,你闭关三年,修炼的累吗?”
向灵烟听见云叶暮的话,僵了片刻,从她出关以来,遇到的三个人里,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累不累,云叶暮是唯一的一个,可是这只是她的梦。
向灵烟忽然问道:“要是这不是梦,是现实,你遇到我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?”
云叶暮低下头,从她的侧面看她,笑道:“师尊你在说什么?”
向灵烟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看他,忽然发现他脸颊瘦了些许,哪怕装扮和曾经的太息峰弟子一模一样,但脸部的线条是骗不了人的。
向灵烟即刻挥出清霜剑,刺向对方:“你是谁?”
云叶暮陡然变成黑烟,重新显身时,已经距离向灵烟十步之远。
只是这次,他已经不再是那副清朗的装扮,而是一身玄色长袍,眉心天魔印清晰可见,再也没有半分遮掩。
他沉着眼眸看着向灵烟,问道:“我是云叶暮,是你不要的徒弟,你连你自己的徒弟也认不出了吗?”
向灵烟一剑飞掷,云叶暮消散无踪,待重新显身时,已经立于她的身后。
“没用的,这是梦境,我只是你的一场梦罢了,你杀不了我。”
向灵烟收回剑,眉目清寒:“倒是我糊涂了,你如今身在十境炼狱,怎会到我身边?而且太息峰四周全是结界,你也不可能悄无声息潜上来。”
她仔细打量云叶暮,见他比之前高了一些,瘦了一些,面颊线条更显凌厉,全身上下萦绕着说不出的威压,便笑道:“我这梦做的可真是与时俱进,都开始幻想你重新出现的模样了。”
云叶暮敛眉问道:“你闭关三年,练成清心普咒,是为了杀我?”
向灵烟想着反正也是梦,随口就答:“对啊,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还能为什么,你骗了我,隐瞒身份,杀了辜竹筠,还学会了逍遥游,我不杀你,你终有一天就会杀我。”
云叶暮骤然抬眸看她,目光凝着一股暗光,他走到向灵烟面前,向灵烟也没有退步,抬头望着他。
如今两人身量差距拉开,向灵烟只能抬头看他。
“我不会杀你,辜竹筠之死也不是我的本意,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。”云叶暮声音含怒,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。
向灵烟冷笑道:“那我问你,那把剑是不是你的剑?”
“是。”
“是你刺/进去的吗?”
“……是。”
向灵烟直逼着他的目光:“你还不明白吗,你的存在,就是会成为每个人的威胁,这里所有的人,终有一天都会成为你脚下的尸骸,不管是不是你的本意,你终将会成为那个手握屠刀,沾满血腥的人。”
“而我,不过是想在你成为那样的人之前,尽力保全更多的人。”
云叶暮目光越来越暗,似乎凝成了一股暗黑的光。
他声音涩然:“为什么你会这么看我,你曾说不管我是什么身份,我都是云叶暮,都是你的徒弟,原来你都是骗我的,向灵烟,你才是真正的骗子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几乎朝着向灵烟欺身而去,向灵烟步步后退,被云叶暮逼到那棵杜鹃花树旁,树干抵住了后背。
“你说你要保全所有人,那你想保全的那些人里面,有没有我?”
向灵烟一时语塞,沉默无言。
“如果我真的变成手握屠刀,滥杀无辜的人,你会不会救我。”
向灵烟直言道:“不会,你有天魔血脉,绝不会死,没有人杀得了你。”
云叶暮愣了片刻,继而放声大笑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云叶暮狂笑道,“原来你心里是这么想的,我今日总算明白了,我希望你记住你今日的话,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你可千万别救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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